“可能说的是那女的和您长得像吧。我妈眼睛不行了,看谁都模模糊糊的。”
彦榕没说话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到周桂芳面前。
照片上是她和姐姐的合影。姐姐站在左边,她站在右边,两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,对着镜头笑。
“周奶奶,您看看这张照片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您那天看见的人,像不像这里面哪一个?”
周桂芳的目光落在照片上,停留了几秒。
然后她的手指动了动,颤颤巍巍地点向照片的右边。
彦榕的方向。
“这个……”她的声音含糊不清,“这个……”
周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妈,您说那天看见的是这个?”
周桂芳没回答。她的手垂下去,头又歪向电视,嘴里开始哼起不知名的调子。
彦榕收起照片,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说话。
照片的右边,是她自己。
周桂芳说,那天下午在楼下站着的那个女人,长得像她。
可她那天下午在省城,在上课。
除非——
除非有人和她长得像。
彦榕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,快得抓不住,但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。
“周师傅。”她转向周建国,“您母亲平时还说过什么关于那个案子的事吗?什么细节都行。”
周建国想了想。
“就这些。她念叨了好几年,后来慢慢就不提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对了,有一次她说过,那女的走的时候,往车棚这边看了一眼。我妈说那一眼看得她心里发毛,像是有仇似的。”
“有仇?”
“她是这么说的。”周建国说,“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。”
彦榕沉默了几秒,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。
“我叫彦榕,省厅特聘专家。如果老太太哪天清醒了,想起什么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任何细节都行。”
周建国接过名片,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。
“彦……”他抬起头,“那个死的也姓彦?”
“她是我姐姐。”
周建国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彦榕没再多留。她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周桂芳,转身走出房间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电视机的声音从各个房间里传出来。她走在长长的走廊上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——周桂芳颤颤巍巍的手,指向照片上的自己。
和她像。
那天下午在楼下站着的人,和她长得像。
姐姐的朋友?同事?还是——
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陆沉的电话。
“周桂芳这边有线索。”她说,“她确认那天下午有个女的来过,仰头看的是三楼,应该是302的方向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而且什么?”
“她说那女的和我长得像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和你长得像?”陆沉的声音沉下来,“你姐姐有没有什么关系很近的女性朋友,长得像你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彦榕说,“我姐的朋友我只认识几个,都是她高中同学。但我那时候在外地读书,不常回来,她的社交圈我不全了解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陆沉说,“我帮你查一下你姐当年的社会关系。可能需要点时间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个车棚老太太的儿子说,那女的走的时候往车棚看了一眼,眼神让他妈心里发毛,像是有仇似的。”
陆沉没说话。
彦榕站在走廊尽头,看着窗外的柿子树。
“陆沉,如果那个人是冲着我姐来的,她为什么要在楼下站那么久?为什么不上去?”
“也许是在等什么。”陆沉说,“等人走,或者等天黑。”
彦榕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等天黑。
姐姐是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遇害的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陆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,“你让我查的那个小文,有点眉目了。”
彦榕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眉目?”
“你姐的遗物里,有一本日记。当年作为证物封存了,没人仔细看过。我刚从档案室调出来。”
“日记里写了什么?”
“我还没看完。”陆沉说,“但有一页折了角,日期是案发前一周。她写到一个叫小文的人,说是‘最近认识的女孩,比我小六岁,长得像榕榕,看着就亲切’。”
彦榕握着手机的手倏然收紧。
长得像榕榕。
比她小六岁。
二十四岁。
那天下午在楼下站着的人。
“日记在哪?”她的声音很紧。
“在我办公室。”
“我现在过来。”
挂了电话,她快步穿过走廊,走出养老院的大门。门口那几个晒太阳的老人依然坐在那里,目光空洞地看着她跑向公交站台。
午后的阳光很烈,晒得她后背发烫。
但她只觉得冷。